2013年3月29日 星期五

2012問心台灣 文章分享之二


源自三元社會秩序運動的華德福學校創辦–
華德福學校的社會機構與組織

The Founding of the Waldorf School out of the Movement for a Threefold Social Order–Social organs and structures in a Waldorf school.

Ulrich Rösch

時間:2012/08/11 09:3011:00
現場口譯:余若君
記錄:鄭秋月
校對與編輯:謝醫旬、黃如玉、劉倩妏

什麼是三元的社會「有機」組織?
昨天,我們開始了我們的旅程來探索「社會問題」,我在師訓的研討課程中要談論社會議題的主題,通常要用三個星期,現在要用三天來完成。身為一個好的老師,早上我先從重複前一天的課程開始,昨天各位聽到了什麼呢?但昨天的經驗是大家說不出話來,現在我來幫助大家。
昨天,談到了社會「有機組織」的三個原則,我稱之為「三元的社會組織」。但是,當我們讀英文書時,常會讀到「三元的社會秩序」,對我而言這太固著了,「有機組織」是一個特別的結構,但不是固定、固著的。就像植物的「有機組織」,它是如此的開放,所以能創造全世界各樣的植物,就算這種植物還不存在,但是,人類可以依照這「原則」來創造它,但是,它都遵循著一種「原型」。
我們談到社會「有機組織」中的三個領域,可以說「文化的生命」給了整個社會目標,理想是由「獨立個體」所創造出來的
那在社會組織的第二步,是要創造「社會中,不同人之間,可以取得同意」,而要尋找到我們的「目標」,我們需要「全然的自由」。但是,在彼此同意的層次上,我們要彼此「平等」。身為人類我們都有「靈性生命」的能力,所以我們要能夠在同樣的層次上「遇見」其他人類。這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每個人都有獨立個體性,我們都不同,放眼望去,沒有人是複製品,每個人都不一樣。我們要取得九點半開始的共識(編按:我們要取得這一次會議九點半開始的共識),這是對每一個獨立個體都一樣的。
「自由」、「平等」,還有第三個領域,進入我們的作為,為人類夥伴做一些事情,這領域來自於「友愛」團結的精神。所以我們有這樣的「三元有機組織」,如同頭、節律系統與四肢
要談中歐開始的「三元社會運動」這個主題之前,我想先談談一些Steiner的人生。當我談到「經濟」時,是談得十分廣泛的,只要是人們共同為他人所需而工作,這就是「經濟」。根據此觀點,教師團也是在「經濟」領域工作,因為他們為他人所需而工作。明天會回來談這個主題。

Steiner如何看社會問題?
現在來簡短地談一些Steiner的生平 Steiner1861年誕生於奧匈帝國中歐南部(編按:克拉列維察/Donji Kraljevec)。老師們可能對Steiner的童年和青少年的時代很有興趣,當時他是如何學習的呢?
Steiner上學的時間很短暫,很快就離開學校,因為他不喜歡他的老師。Steiner是一位嚴肅的研究者,透過給同學上課來幫助他們,他因此了解別人的學習有多困難,所以把課程準備得很好。
離開學校後,他去維也納念大學(編按:1879~1883),那是一所培育專業人士的科技大學(編按:維也納科技大學/Technische Universität Wien)Steiner拜訪了所有的教授,也拜訪醫學院的同學,研究了很多科學,並與一位年長的德國文學教授成為朋友。最後他主修了哲學。因為在歐洲是以拉丁文來考試,他沒有辦法在維也納完成其研究。多年後(編按:1891),他在德國羅斯托克(Rostock)完成博士學位。
有位在維也納教歌德文學的教授,很快成為他的好朋友。Steiner寫的第一本書,是關於歌德的〈知識理論〉 (編按:Schriften Grundlinien einer Erkenntnistheorie der Goetheschen Weltanschauung / The Theory of Knowledge Implicit in Goethe's World-Conception)。在知識理論的研究著作之後,他對社會問題寫了一個註解、格言:「我們當代的箴言,是去接受以下所說為真──我們自己的思想驅使我們,只有當社會和政府的型式是我們自己給予之時,我們才在其中行動。」

現代社群的任務是什麼?
對現代人而言,有兩種最根本的事情,其中一個面是「我們只相信自己思想所創造的,沒有任何外在的人可以主導我,只有我自己的思想可以主導我」。現代人的另一面是「我們只想要活在自己所創造的社會團體、現實中」。這是現代人最重要的兩個面向。源自這樣的想法,Steiner寫了他的第一本大作〈自由的哲學〉(Die Philosophie der Freiheit / The Philosophy of Freedom)他把人放在自由與獨立個體性的基礎上。完成此書後,他給了三元社會的觀點,在其中他說:「人類的歷史表現出以下這點:在過去,人類必須要為社群犧牲自己;在未來,社群將會不再有社群本身的需要,現代社群唯一的任務,是幫助獨立個體性發展」。你永遠可以問,這個社群是一個過時的或未來的社群?如果有個社群說,你必須犧牲你的自我、獨立個體性,那就是個過時的社群;能發展你的獨立個體性、創造你的內在生命的,就是一個很現代的社群。
我現在用了「EGO」自我這個詞,它只是「獨立個體性」的面向之ㄧ;一個成熟的「獨立個體性」永遠都會包容其他的人類「自由」在此意義下,是指「來自我的內在」,但它也知道所有其他獨立個體性的存在。Steiner之後稱其為「獨立個體發展的社會法則」

社會問題與靈性結合才是全貌
直到三十九歲前,Steiner一直在威瑪(德國中部)的歌德與席勒檔案館工作,這對他而言是很困難的,因為透過他的思考、發展,他體驗到人是一個靈性的存在體但是在檔案館工作的人,是很理智的,Steiner無法與他們談這些想法
如果看Steiner的生平,當他完成羅斯托克(Rostock)的博士學位之後,應該可以在德國的任何大學當教授,但是,他沒有辦法跟這些機構有聯結。所以他停止在威瑪檔案館工作的生活,搬去柏林,那是19世紀進入20世紀之時,他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社會團體,跟一大群藝術家一起工作,其中有詩人、文學家。
幾乎每天下午,Steiner會去戲院,並把所見寫成文章,並在文學雜誌上發表。這時他被邀請去勞工學校教書,那是個共產主義的學校,Steiner說:「但我不是共產主義者」,學校負責人說:「沒問題,你是個很有趣且很有學問的人,來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共產主義者」Steiner開始在此教書。有很多文件記載了勞工學校學生接受Steiner教學的經驗。這些勞工階級的學生寫到:「這間學校的經濟課程很無聊,演說者常被學生大聲的打呼給嚇到。但是,Steiner的教學是非常不同的,因為他教我們如何自己準備課程、會議,我們自己要很積極地去給自己上課。因此聽眾越來越多。」
當時Steiner被邀請在柏林給予很多的演講,他被神智學會請去談「歌德的童話故事」。他們聽了演講後很高興,邀請他留下來負責整個冬季的每場演講。此後,雖然Steiner不是會員,卻被邀請成為神智學會德國分部的主席。
有位女士是勞工學校的秘書,她也是神智學會的會員,她問Steiner說:「博士,你如何可以跟這些勞工談話,又跟神智學會的人談話呢?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啊!」Steiner說:「沒有問題啊。社會問題是書的其中一面,而真實存在的靈性生命是書的另一面。唯有結合社會問題與人的靈性面,才是全貌。」

靈性訓練只有在為了其他人類而去施行才有意義
四年之後,勞工學校的新任負責人跟Steiner說:「你必須要辭職了」學生連署要Steiner留下來,但是負責人說:「不行,因為他不是共產主義者,不能留下來」這時悲劇開始了,這些勞工需要工作十二小時,然後來聽Steiner的演講,但是,負責人說Steiner必須離開。
Steiner神智學會給予了人智學的基礎課程。倫敦神智學會的主席Annie Besant,認可了Steiner德國神智學會的執行長。
Steiner在二十世紀初,寫了三本非常重要的著作──〈高層世界的智慧〉(Knowledge of the Higher Worlds)、〈神智學〉(Theosophy)、〈秘學大綱〉(Occult Science)
〈高層世界的智慧〉這本書是他為神智學會雜誌寫的文章,由他未來的太太Marie Steiner幫忙集結而出版的。難以置信的是,在Steiner的文章結尾寫到中歐現代人的靈性訓練,在東方世界一直有源自瑜珈的靈性訓練,而他的靈性訓練卻是源自「科學」。他在文章寫到:「這些靈性訓練只有在不是自我中心,而是為了其他人類而去施行才有意義。
他在雜誌的下一篇文章中寫了〈社會問題的神智學〉,一共寫了三篇社會問題的文章。他說明個別的靈性訓練要連結到社會性的參與。他在第三篇文章描述了基本的「社會性法則」簡單總結一下──當你為社群付出越多,社群將會支持你越多
在第三篇文章結尾Steiner寫到還有下文,但下文從未出現。多年後,Steiner傳授經濟學課程時,他回溯到1905年曾寫到關於社會問題的文章,當時我有說會再繼續,但無法繼續,因為在當時的神智學運動中沒有人感興趣。這就是悲劇──單純的勞工了解Steiner,他們想要學習更多的社會問題,然而學校的負責人說我們不想要,Steiner只好把這些內容給神智學者,但他們卻對社會問題不感興趣。Steiner學到的態度是,我只能去談人們提出疑問的事情。

三元社會運動的開始
所以,我們要做一個跳躍,1914年到1918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戰爭結尾,德國輸了,只有軍方人士仍認為自己會戰勝。有些貴族邀請Steiner談談,在世界大戰終結時,他們如何才能介入當時的狀態呢?此時,Steiner住在瑞士多納赫(Dornach),正在建造第一座歌德館。他來到柏林,作了「三元社會秩序」的首次摘要簡介。有位貴族聽完後覺得Steiner說的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後,我們社會問題的解答呀!Steiner寫了備忘錄給這位貴族,貴族說:「我哥哥是奧匈帝國的政府首腦,我會請他幫我轉達給皇帝。」他立刻前往奧匈帝國,他哥哥也轉交給奧匈帝國皇帝卡爾一世(Karl I)。但是他哥哥遇到很多困難和阻力,所以辭職了。三個月後,皇帝請他回來,並提到:「上次的備忘錄正是我們的解決之道,可是我弄丟了,你可以再給我一次嗎?」於是他們又找了Steiner,但Steiner說現在太遲了。
我想說的是,當時Steiner在那裡,人們本來可以做些事的,但他們太沉睡於舊的結構中了。
我再給你們一個Steiner那個時代的印象。他被邀請去向巴登親王馬克西米利安(Prinz Maximilian von Baden)談話,Steiner給了他「三元社會秩序」的概念。巴登親王到柏林當上了德意志帝國的議長,他發表了他對政府構想的宣言,Steiner期待他會談到「三元社會有機組織」。Steiner身邊的人說從未看過他如此沮喪,當他看到當天報紙的宣言中,一個字也沒提到「三元社會秩序」。Steiner後來才知道親王為何沒有談到「三元社會秩序」,因為軍方說:「你不能提『三元社會秩序』,否則皇帝要辭職,這是不可能的。」結果三個月後,皇帝還是辭職了。
一年後,德國政府的官員發電報邀請Steiner去談「三元社會秩序」,上面說:「去年我們沒聽到,現在很感興趣。」Steiner看完電報後把它放在桌上,秘書很焦慮地走來走去,第二天問說:「為什麼你不去呢?」Steiner說:「已經太遲了,我不能再和這些人談了,政府已經結束了,現在唯一的方法只有跟民眾談。」從這裡我們看到,Steiner談的東西是有即時性的,兩年前他跟神智學的朋友說:「我們不能跟民眾談,只能跟政府談」;兩年後他說:「我們只能跟民眾談」。這也就是「三元社會運動」的開始,現在我們要開始進入主題了
當時,Steiner瑞士伯恩、蘇黎士發表的演說,都被速記下來,我們現在還能讀到,後來被結集成書,英文書名翻譯成"Social Questions"(社會問題)。他寫了三頁的備忘錄,許多有名的德語系(德國、瑞士、奧地利)的藝術家在上面簽名,表示願意追隨Steiner。其中兩位是赫曼·赫賽(Hermann Hesse)湯瑪斯·曼(Thomas Mann)
Steiner的同事很高興地說你看這些藝術家都簽名了,Steiner說這還好,應該找一些銀行家來簽名。1919年四月,Steiner拿著剛出版的書來到人智學會分會,給的演講就是已出版的〈社會問題〉這本書。Steiner對分會的會員說,人智學工作能成功的證明,就是人智學會員如何去參與這些「社會問題」。
三年後,Steiner告訴會員,對於會員工作的檢驗,其結果是負面的,你們沒有通過檢驗,只要有少數的人智學者跟我一起,參與如何解決「社會問題」,就有可能拯救世界
1919年,Steiner大約只有兩、三位夥伴在從事「社會問題」,大部分都靠他自己。接下來的三個月,Steiner每天給兩場到三場的演講,他到賓士、保時捷等工廠演講,有成千上萬的工人在場聆聽。這次Steiner仍然不知道,他的同事去收集簽名連署,他們認為Steiner可以成為德國南部的首長,並實現「三元社會理想」,結果得到了23千份連署。他們很高興地將連署拿給Steiner看,Steiner看了大笑說:「如果我當了首長,我只能做一件事,就是終結這個政府」。

三元社會運動的發展
Steiner每日、每夜都去不同的工廠演說,有天他來到斯圖加特(Stuttgart)華德福(Waldorf)香菸工廠給工人演講,工廠老闆Emil MoltSteiner多年的追隨者。
Steiner談到「三個靈性生命」,如何創建學校、如何透過人智學與孩子工作,只有在「文化生命自由」時才能做到。這些工人受到Steiner演說的鼓舞,他們推派三位代表與老闆談:「Molt先生,Steiner說的內容很棒,但我們太老了,無法了解,您是否可以為我們的孩子,創辦像Steiner說的學校?」 Emil Molt聽了很開心地說:「我多年來的夢想就是根據人智學來蓋一所學校」他邀請Steiner來辦公室說:「Steiner博士,如果你能在此開創學校,我的員工和我會很高興。我可以付給你數十萬馬克(約五十萬歐元)Steiner說:「謝謝,我考慮看看。明天告訴你結果」次日早晨,Steiner告訴Molt說:「好的,我願意做,但是錢不夠」
你們看,Steiner對塵世的事物是如此的省覺、務實。對他而言,根據人智學來蓋一所學校是實現夢想,但他是務實主義者。你們知道,他是對的,接下來他在世的數年,華德福學校最大的問題是錢永遠不夠因為政治領域變得如此困難,左翼的人反對Steiner,說他不能改變世界,馬克思主義才行。而另一方面,保守主義說他是社會主義者,不能改變世界。所以在政治領域,Steiner無法繼續
接著他給了三場演講,稱作「人民的教育」。他在其中以純粹的方式給了未來學校的概念。之後的三個月,人們試圖去實現,並尋求妥協。但這三場演講是如此純粹,不能有任何妥協。人們跟教育官員協商,並做出一些妥協,但這樣就不再純粹了。
九月時,Steiner斯圖加特(Stuttgart)開始了第一所華德福學校,聚集了人智學者與好老師們,Steiner給了他們兩週的課程,就此開始了學校。
Steiner總是領先其追隨者至少三步。因為在開始第一所華德福學校時他說:「接下來三個月裡,我們要開創10所以上的學校,否則就不要開始華德福學校」。這好像很瘋狂,但他預期的事在五、六十年後發生了,突然的,世界各地開始了這樣的學校。當然,從華德福教育而言,我們很開心有這第一所學校。但從「三元社會秩序」的觀點來看,這是不夠的。總之,他開始了世上第一所華德福學校,而且做得很好。
Steiner也跟荷蘭人開始自由學校世界聯盟的世界性運動。但再次的,當時沒有成事,現今當然好多了,但也許太遲了。一年之後,Steiner人智學的朋友開始了「明日企業」,許多經濟公司、農業區域、研究機構、華德福學校…結合在一起來進行「社會建構」,讓人們知道工作可以如何被改變。
薇莉達(Welada)也是其中一間公司。Steiner的構想是,以薇莉達(Welada)為例,他們製造藥品,其他公司製造不同商品,他們獲得的利潤不是給自己,而是給華德福學校之類的組織,這是此企業的概念
今天早上課程結束前,如同Has所提到的,Steiner對「社會革命」的最後貢獻,是建立了人智學總會,並給了一個完全嶄新的「社會結構」,但他的追隨者再次地無法理解他的意思,很可惜!人智學會要蛻變,我不想抱怨,我們的任務,是去實現它,謝謝!




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2012問心台灣 文章分享之一


三元社會組織–社會議題的現象學方法。
我們如何體驗特定社會的靈性真實
The Threefold Social Organism–a phenomenological approach to social issues. How can we experience a spiritual reality in the given social world?
Ulrich Rösch

時間:2012/08/10 16:0017:30
現場口譯:余若君
記錄:鄭麗蓉、李仁裕
校對與編輯:謝醫旬、黃如玉、劉倩妏

前言
在茶敘時間,我們討論到,到底「三元社會」台灣的語言可以怎麼說呢?我們發現好像不存在,這不是只有在你們的語言如此,其實我們應該說,在全世界,甚至在「人智學」的世界裡它都不是真正存在的。因此就更加感謝宜玲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用四場演講來探索三元、三個層次的主題。所以如果今天晚上沒有得到這個概念,請不要焦慮。希望我們可以在星期一中午獲得一些想法、驚鴻一瞥的觀點。

革命帶來了真正的自由、平等、博愛嗎?
從一個角度來看,現在所要討論的問題是很複雜的;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它又是非常單純的
我有歐洲的背景,如果你在歐洲成長,到了十六、十八歲,你就會聽過「法國大革命」,它是在十八世紀的革命。對我們當代呢,只能看到一點點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但是我所獲得的理念,延伸到非常遠的未來,甚至是我們的未來。當時的人並沒有準備好,當「法國大革命發」生了之後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就是不斷的戰爭,一場接著一場的戰爭。
這個理念是很純然地朝向未來的,這個革命有三個主要概念:自由(法語:liberté)、平等(法語:égalité)、博愛(法語:fraternité)。從這裡他們開始改變傳統的階級制度的社會,我們需要「自由」、「民主平等」,我們需要新的「博愛」胸襟,像兄弟姊妹一般的、手足之情的博愛精神。
結果他們希望在社會的不同領域裡都要「自由」。如果我們發現有解放「自由」的方式在經濟的領域當中,會發生什麼事呢?富有的人、有力量的人、有權力的人就會更加富有,更加有權力;而窮困的人就更加貧困。所以「自由」在經濟的領域當中沒有發揮好的作用。
我們來看看「平等」,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是不可能平等的,所以它也無法運作
這時候在「法國大革命」所發生的並不是手足之情,像兄弟姊妹一般的,而是彼此的戰鬥、爭戰。這時西方的世界開始不斷地去慶祝他們的自由,英國美國等西方世界當中,但它並不是真正的自由,它是非常地貪婪的、不友善的、不人性的社會狀況。在這樣的社會中很難去生存。
因此,上一個世紀開始時,在東歐又開始了新的革命,他們希望要有完全的平等,沒有階級制度,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產品都是要利他的
我們知道所發生的事卻是相反的。如同「法國大革命」一般,一個社會主義團體去殺入另一個團體。無論是「法國大革命」或「蘇維埃的共產革命」,它的理想是一樣的。
然後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可怕時期。大戰結束後中歐的人民是在無助無望、貧困飢餓的情況下。1917蘇俄有這樣的大革命。1918年是第一次大戰的尾聲,有一股力量來自德國北方,來到了柏林,來到了南方。明天我再多談這個部份。在此情況之下,一些德國的工業家以及一些文化領域工作者,他們來到瑞士多納賀(Dornach)求教於Steiner,他們說:「我們是人智學工作者,我們希望可以為我們的地區做一些事情,不要像柏林所發生的狀況一樣。」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這些名字,在中國大陸,共產黨都知道蘿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卡爾·李卜克內西(Karl Liebknecht)蘿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是德國很重要的社會主義領導者1919年她和Liebknecht被國家主義者給射殺了,Steiner和她是互相認識的,他在這位女士被射殺後說:「我個人替她感到很難過,雖然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她的理念。」她唯一的理念是:「自由始終是持異議者的自由」(德文:"Freiheit ist immer die Freiheit des Andersdenkenden"/英文:"Freedom is always the freedom of dissenters ")

如何才能達到理想?
從社會的領域來說,Steiner提的自由也是關懷他人的自由。Steiner開始告訴大家為什麼這個革命沒有起作用,他以畫面彰顯出問題所在
讓我們來看看人類,人的身上有不同的部位,我們有以頭為中心的神經系統,雖然中心是在頭部,但是神經是到達指尖、腳趾的最末端的。我們也有節律系統,它的中心是在心臟,當然,我們的血液、脈動是分佈在全身的,一樣是到達指尖、腳趾的。我們的新陳代謝系統是在身體的下半部,用人智學的圖像來看,它也包含了四肢。當我們在做優律思美時,它就在我們的邊緣、四肢。首先要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當然頭是中心,這是很清楚的。但是中心又在邊緣?我們的思想要活化起來,必須知道中心不只在頭部,人有三個部份,以頭為中心;以中間的節律系統為中心;也以邊緣為中心Steiner花了30年來研究,他發現所有在我們身上所理解的,在社會領域中也是一樣的,這是三元的系統,或者稱作「有機組織」
一、文化生命(culture life)—自由
在頭部有靈性生命或文化生命,所以在這裡寫下「文化生命」。「文化生命」的意思是,在各種不同的領域當中,人們是用他的能力在工作。當然學校、劇場和我們今天下午聽到的美好音樂,都屬於「文化生命」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我們需要真正的「自由」。Steiner說:「如果想要傷害、扼殺這個領域的自由,就讓國家來管理它吧」。Steiner說得很清楚:「如果『文化生命』的領域要由政府國家來管理的話,那『文化生命』就死了。」因為在文化的生命中,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都有自主、獨立性
對一個人而言是好的,對另一個人而言卻不見得是好的。如果在「文化生命」中有「自由」的話,就可以有各種不同的學校,這些學校也可以跟公立的、政府管理的學校一樣運作。比如「蒙特梭利」學校,他們是獨立運作的,因為老師跟家長要這樣的學校。這就是在「文化生命上的自由」,不同的學校可以自由地競爭,政府要給不同的教育平等經費。老師有權利用他認為對的方式去教育孩子,家長可以選擇我認為這樣的教育是對的,為我的孩子選擇、送到這樣的學校。
二、人權生命(human right)—平等
這時我們已經談到政府政治,在此領域中,所有的人都是一樣平等的。這是權利的生命,人權的部份。「法國大革命」倡議,每個人都有同樣的「人權」。在政治生活當中,我們要求的是「民主」。「民主」必須要大家都可以平等地去投票、選舉,才是「平等」。但是民主從來都不能去統治、掌管文化生命,因為我們都有獨立自主性,而在法定權利上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我們在民主的角度上看到「平等」,民主是由大部分人所投票,選舉出來作決定,但是共和並不是由多數人來做決定,而是共同去形塑社會,這是明天很重要的主題。當我們談到華德福學校的社會「有機組織」時,就會特別地談共和的主題。Steiner特別提醒說,教師團隊用共和的方式是很重要的。這和民主很不一樣,明天會再談到。
三、經濟生命(economical life)—博愛
在文化生命上我們談「自由」,在政治、人權上我們談「平等」,第三個部份是行動、活動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我們非常活躍,這是經濟的領域。在這裡我們生產他人需要的產品。現在來看現代社會中很特殊的樣貌。現代社會是由工業生產的產品所塑造、形成的。工業化的生產方式產生了工作的分化、分工。
Steiner觀察此現象的角度,是用如同標題說的「現象學」方法來觀察。我們來觀察現代社會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呢?現代社會在經濟上最大的特徵是:沒有一個人可以自給自足,所有的產品都是為他人而製造的。以麵包坊為例,在那裡工作的人烤出來的麵包是為了顧客的需要而做的。而麵包師穿的鞋子、衣服又是其他人為他製作的。
工作的分化超越「道德」角度來看,我們總是在為他人而工作。我們今天來與會所穿的衣服、坐的椅子、這個房子都是他人為我們做的。我們有這樣的「有機組織」,運作得非常良好,所有的人都在為其他人類而工作。現在來看另一種「方法學」,每個人背後都有惡魔,惡魔對我們耳語:「你瘋了,你認為你在幫別人工作嗎?不!你是在為你自己的利益工作。」這不是真實的狀況,是某種觀念形態,這是惡魔的耳語。所以,現代人們是活在「精神分裂」的狀態中。在真實的世界,我們在為其他人工作。老師在為別人的孩子工作。醫護人員是在為自己工作嗎?他們主要是在為其他人的療癒而工作。這樣精神分裂的情形讓人生病了。我們的作為是希望用博愛的精神來工作,用團結的角度來工作。從一個崇高的角度為他人服務、工作
Steiner談到在經濟的領域,是一種新的社會主義,但要提醒的是它不是共產主義。用「現象學」的方法來看,在經濟領域裡,它是勞工的分化、分工,是整個的「有機組織」。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身上可以看到一個完全的經濟分工狀態,比如皮鞋的皮來自一個國家;製作是在另一個國家;購買是在另一個國家。比如我們剛才喝的咖啡,可能來自南美洲,糖來自古巴。我朋友在歐盟工作,吃早餐時一起進行冥想,在歐洲吃早餐和這裡很不同,喝的咖啡、糖來自南美;果醬可能來自西班牙等等......整個世界都在我們的早餐桌上。
我們的「經濟生命」已經發展成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再次有此現象,小惡魔又來到我們的意識中,我們就相信別人賣咖啡給我們賺很多錢,這是他要種咖啡的原因等等。這些都不是真實的狀況。

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
三元社會彼此的關連與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跨出這個第一步已經很複雜了,我可以說還會更複雜
我們看待社會,就像我們看待人類一樣,有不同的向度。比如我被偏頭痛困擾多年,醫生說我的頭沒有問題,是因為消化系統沒有恰當運作,消化產生的氣體跑到頭部了。如果想改善偏頭痛就要改善飲食習慣或做療癒性的優律思美。我們的社會制度中也有這樣的偏頭痛,只要政府來管理文化生活時,是很痛苦的,所有的氣體都跑到「文化生命」中。
在社會「有機組織」中,我們要用三元的角度來分化重點。是的,政府要管理我們的法律、權利生活。比如交通規則,所有的車要靠右行駛,由政府來管理、制定規則,你不能說我有獨立自主性,我就是要開車開左邊,這樣就無法運作了。我們當然也可以說從元旦開始,我們開車開左邊,可是要說好所有的人都開左邊。我們來看在哪些部分是所有的人都要有同樣權利的。
Steiner說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在現代社會要生存,就必須要有收入。因此讓每個人在現代社會生存下來必須有足夠的收入,就屬於權利的領域。我可以有基本的生存收入,而不是奢侈的收入去過奢華的生活,因此我們就有能力去貢獻經濟領域。也就是當我們有足夠的、不同的獨立個體可以在經濟領域中貢獻,才有辦法貢獻給整個社會。
要如何運用我們各有的能力呢?這又回到了自由的獨立個體性領域了,在此領域中,我們使用各有的能力,用獨特的方式去使用。在經濟的生活上,我們為其他的人類創造產品在權利的生命中,政府要保障每個人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有生存能力政府的任務是檢查學校的衛生保健系統,包括教室尺寸、廁所有無標準化,這是可以的。但不能檢查老師的教學,這是老師的獨立個體性。
未來,不同的團體會有不同的方法。歐洲有個說法(Ulrich先向在場的修女們致歉。若君:我們的修會是非常自由、進步的),教宗不能幫我們作決定,我們是自己的教宗。我們自己做主決定孩子要受的教育。有趣的是,在德國歐洲沒有真正的自由學校,華德福學校、蒙特梭利學校、天主教學校三種學校共同爭取教育的自主、辦學的自由
我們主張政府應該要給每個孩子同樣的經費,不管他要上哪種學校都要支持。假設每個公立學校的孩子每年可以得到三千歐元的經費,而自由學校的孩子一年只能得到兩千歐元。因此這些非主流學校團體一起爭取同樣的受教經費,有上千的人上街遊行,華德福學校的孩子在街上跳優律思美,這是新的遊行方式。所以政府說,從2011年開始會增加自由學校百分之二十的經費。但事實上承諾之後政府忘記要執行,於是他們派代表去說,還需要再一次的示威遊行嗎?政府說不用了,然後得到了百分之七十的經費,當然仍不夠,但就是要一再奮鬥、爭取。
你們可以想像在台灣發生這樣的事嗎?(宜玲:政府一毛錢也沒有給自由學校。)父母付全額?我們上街頭吧!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們要先找其他自由學校討論,(宜玲:我們已經在組織了。)然後找出自己的方法。
當我還是學生時,在1968年遊行的方式很瘋狂、很笨拙。現在要用創新的方式,例如優律思美、鼓隊來做遊行。兩年前我和美國的年輕人一起在紐約工作,大約有25個年輕人,他們去劇場創作,帶到街頭表演,用新的方式呈現、表達。
有一個有趣藝術家兼作家麥克安迪Michael Ende),他寫了一本很棒的故事書叫〈默默〉(MoMo)。他是華德福學校畢業的學生,他知道「三元社會」的理想,他用這樣的理念寫了很多很棒的故事。我們不會在他書中看到「三元社會」這個詞,他完全不會直接用這個概念來寫,而是注入在故事中,完全從內涵、內容中出來的。我們邀他來學校演講,有上千個聽眾。他說他非常支持「三元社會」的理念,但是要用不同的方式,用創意來倡議這種理念。對於三元的理念要用想像力、活的方式來看待它,明天會呈獻給大家完全不同的圖像。
德國,我們只要講到這種理念,就會很教條化,這是過時的。今天我們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藝術的意思是要全然地充滿創造性,但這並不意味要不直接。每個理念都有內在法則,必須去遵循。比如我如果走出去(編按:在二樓),如果不遵循重力法則就會掉下去。這在社會領域中每天都在發生。但遵守重力法則不代表所有的房子都要蓋成一樣,我們一樣可以遵守這種物理法則,完全充滿創造力地來創造不同的建築體。
席勒(Friedrich Schiller),偉大的德國詩人作家之一,他說人類能夠達到自由的層次是因為人類能玩、能遊戲我們可以看到生命的循環,唯有在童年能遊戲的孩子,在年老時才能獲得真正的放鬆、休憩。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