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2012問心台灣 文章分享之一


三元社會組織–社會議題的現象學方法。
我們如何體驗特定社會的靈性真實
The Threefold Social Organism–a phenomenological approach to social issues. How can we experience a spiritual reality in the given social world?
Ulrich Rösch

時間:2012/08/10 16:0017:30
現場口譯:余若君
記錄:鄭麗蓉、李仁裕
校對與編輯:謝醫旬、黃如玉、劉倩妏

前言
在茶敘時間,我們討論到,到底「三元社會」台灣的語言可以怎麼說呢?我們發現好像不存在,這不是只有在你們的語言如此,其實我們應該說,在全世界,甚至在「人智學」的世界裡它都不是真正存在的。因此就更加感謝宜玲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可以用四場演講來探索三元、三個層次的主題。所以如果今天晚上沒有得到這個概念,請不要焦慮。希望我們可以在星期一中午獲得一些想法、驚鴻一瞥的觀點。

革命帶來了真正的自由、平等、博愛嗎?
從一個角度來看,現在所要討論的問題是很複雜的;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它又是非常單純的
我有歐洲的背景,如果你在歐洲成長,到了十六、十八歲,你就會聽過「法國大革命」,它是在十八世紀的革命。對我們當代呢,只能看到一點點當時所發生的事情;但是我所獲得的理念,延伸到非常遠的未來,甚至是我們的未來。當時的人並沒有準備好,當「法國大革命發」生了之後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接下來就是不斷的戰爭,一場接著一場的戰爭。
這個理念是很純然地朝向未來的,這個革命有三個主要概念:自由(法語:liberté)、平等(法語:égalité)、博愛(法語:fraternité)。從這裡他們開始改變傳統的階級制度的社會,我們需要「自由」、「民主平等」,我們需要新的「博愛」胸襟,像兄弟姊妹一般的、手足之情的博愛精神。
結果他們希望在社會的不同領域裡都要「自由」。如果我們發現有解放「自由」的方式在經濟的領域當中,會發生什麼事呢?富有的人、有力量的人、有權力的人就會更加富有,更加有權力;而窮困的人就更加貧困。所以「自由」在經濟的領域當中沒有發揮好的作用。
我們來看看「平等」,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是不可能平等的,所以它也無法運作
這時候在「法國大革命」所發生的並不是手足之情,像兄弟姊妹一般的,而是彼此的戰鬥、爭戰。這時西方的世界開始不斷地去慶祝他們的自由,英國美國等西方世界當中,但它並不是真正的自由,它是非常地貪婪的、不友善的、不人性的社會狀況。在這樣的社會中很難去生存。
因此,上一個世紀開始時,在東歐又開始了新的革命,他們希望要有完全的平等,沒有階級制度,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的產品都是要利他的
我們知道所發生的事卻是相反的。如同「法國大革命」一般,一個社會主義團體去殺入另一個團體。無論是「法國大革命」或「蘇維埃的共產革命」,它的理想是一樣的。
然後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可怕時期。大戰結束後中歐的人民是在無助無望、貧困飢餓的情況下。1917蘇俄有這樣的大革命。1918年是第一次大戰的尾聲,有一股力量來自德國北方,來到了柏林,來到了南方。明天我再多談這個部份。在此情況之下,一些德國的工業家以及一些文化領域工作者,他們來到瑞士多納賀(Dornach)求教於Steiner,他們說:「我們是人智學工作者,我們希望可以為我們的地區做一些事情,不要像柏林所發生的狀況一樣。」
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這些名字,在中國大陸,共產黨都知道蘿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卡爾·李卜克內西(Karl Liebknecht)蘿莎.盧森堡Rosa Luxemburg是德國很重要的社會主義領導者1919年她和Liebknecht被國家主義者給射殺了,Steiner和她是互相認識的,他在這位女士被射殺後說:「我個人替她感到很難過,雖然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她的理念。」她唯一的理念是:「自由始終是持異議者的自由」(德文:"Freiheit ist immer die Freiheit des Andersdenkenden"/英文:"Freedom is always the freedom of dissenters ")

如何才能達到理想?
從社會的領域來說,Steiner提的自由也是關懷他人的自由。Steiner開始告訴大家為什麼這個革命沒有起作用,他以畫面彰顯出問題所在
讓我們來看看人類,人的身上有不同的部位,我們有以頭為中心的神經系統,雖然中心是在頭部,但是神經是到達指尖、腳趾的最末端的。我們也有節律系統,它的中心是在心臟,當然,我們的血液、脈動是分佈在全身的,一樣是到達指尖、腳趾的。我們的新陳代謝系統是在身體的下半部,用人智學的圖像來看,它也包含了四肢。當我們在做優律思美時,它就在我們的邊緣、四肢。首先要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當然頭是中心,這是很清楚的。但是中心又在邊緣?我們的思想要活化起來,必須知道中心不只在頭部,人有三個部份,以頭為中心;以中間的節律系統為中心;也以邊緣為中心Steiner花了30年來研究,他發現所有在我們身上所理解的,在社會領域中也是一樣的,這是三元的系統,或者稱作「有機組織」
一、文化生命(culture life)—自由
在頭部有靈性生命或文化生命,所以在這裡寫下「文化生命」。「文化生命」的意思是,在各種不同的領域當中,人們是用他的能力在工作。當然學校、劇場和我們今天下午聽到的美好音樂,都屬於「文化生命」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我們需要真正的「自由」。Steiner說:「如果想要傷害、扼殺這個領域的自由,就讓國家來管理它吧」。Steiner說得很清楚:「如果『文化生命』的領域要由政府國家來管理的話,那『文化生命』就死了。」因為在文化的生命中,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都有自主、獨立性
對一個人而言是好的,對另一個人而言卻不見得是好的。如果在「文化生命」中有「自由」的話,就可以有各種不同的學校,這些學校也可以跟公立的、政府管理的學校一樣運作。比如「蒙特梭利」學校,他們是獨立運作的,因為老師跟家長要這樣的學校。這就是在「文化生命上的自由」,不同的學校可以自由地競爭,政府要給不同的教育平等經費。老師有權利用他認為對的方式去教育孩子,家長可以選擇我認為這樣的教育是對的,為我的孩子選擇、送到這樣的學校。
二、人權生命(human right)—平等
這時我們已經談到政府政治,在此領域中,所有的人都是一樣平等的。這是權利的生命,人權的部份。「法國大革命」倡議,每個人都有同樣的「人權」。在政治生活當中,我們要求的是「民主」。「民主」必須要大家都可以平等地去投票、選舉,才是「平等」。但是民主從來都不能去統治、掌管文化生命,因為我們都有獨立自主性,而在法定權利上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我們在民主的角度上看到「平等」,民主是由大部分人所投票,選舉出來作決定,但是共和並不是由多數人來做決定,而是共同去形塑社會,這是明天很重要的主題。當我們談到華德福學校的社會「有機組織」時,就會特別地談共和的主題。Steiner特別提醒說,教師團隊用共和的方式是很重要的。這和民主很不一樣,明天會再談到。
三、經濟生命(economical life)—博愛
在文化生命上我們談「自由」,在政治、人權上我們談「平等」,第三個部份是行動、活動的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我們非常活躍,這是經濟的領域。在這裡我們生產他人需要的產品。現在來看現代社會中很特殊的樣貌。現代社會是由工業生產的產品所塑造、形成的。工業化的生產方式產生了工作的分化、分工。
Steiner觀察此現象的角度,是用如同標題說的「現象學」方法來觀察。我們來觀察現代社會最重要的原則是什麼呢?現代社會在經濟上最大的特徵是:沒有一個人可以自給自足,所有的產品都是為他人而製造的。以麵包坊為例,在那裡工作的人烤出來的麵包是為了顧客的需要而做的。而麵包師穿的鞋子、衣服又是其他人為他製作的。
工作的分化超越「道德」角度來看,我們總是在為他人而工作。我們今天來與會所穿的衣服、坐的椅子、這個房子都是他人為我們做的。我們有這樣的「有機組織」,運作得非常良好,所有的人都在為其他人類而工作。現在來看另一種「方法學」,每個人背後都有惡魔,惡魔對我們耳語:「你瘋了,你認為你在幫別人工作嗎?不!你是在為你自己的利益工作。」這不是真實的狀況,是某種觀念形態,這是惡魔的耳語。所以,現代人們是活在「精神分裂」的狀態中。在真實的世界,我們在為其他人工作。老師在為別人的孩子工作。醫護人員是在為自己工作嗎?他們主要是在為其他人的療癒而工作。這樣精神分裂的情形讓人生病了。我們的作為是希望用博愛的精神來工作,用團結的角度來工作。從一個崇高的角度為他人服務、工作
Steiner談到在經濟的領域,是一種新的社會主義,但要提醒的是它不是共產主義。用「現象學」的方法來看,在經濟領域裡,它是勞工的分化、分工,是整個的「有機組織」。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身上可以看到一個完全的經濟分工狀態,比如皮鞋的皮來自一個國家;製作是在另一個國家;購買是在另一個國家。比如我們剛才喝的咖啡,可能來自南美洲,糖來自古巴。我朋友在歐盟工作,吃早餐時一起進行冥想,在歐洲吃早餐和這裡很不同,喝的咖啡、糖來自南美;果醬可能來自西班牙等等......整個世界都在我們的早餐桌上。
我們的「經濟生命」已經發展成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再次有此現象,小惡魔又來到我們的意識中,我們就相信別人賣咖啡給我們賺很多錢,這是他要種咖啡的原因等等。這些都不是真實的狀況。

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
三元社會彼此的關連與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跨出這個第一步已經很複雜了,我可以說還會更複雜
我們看待社會,就像我們看待人類一樣,有不同的向度。比如我被偏頭痛困擾多年,醫生說我的頭沒有問題,是因為消化系統沒有恰當運作,消化產生的氣體跑到頭部了。如果想改善偏頭痛就要改善飲食習慣或做療癒性的優律思美。我們的社會制度中也有這樣的偏頭痛,只要政府來管理文化生活時,是很痛苦的,所有的氣體都跑到「文化生命」中。
在社會「有機組織」中,我們要用三元的角度來分化重點。是的,政府要管理我們的法律、權利生活。比如交通規則,所有的車要靠右行駛,由政府來管理、制定規則,你不能說我有獨立自主性,我就是要開車開左邊,這樣就無法運作了。我們當然也可以說從元旦開始,我們開車開左邊,可是要說好所有的人都開左邊。我們來看在哪些部分是所有的人都要有同樣權利的。
Steiner說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在現代社會要生存,就必須要有收入。因此讓每個人在現代社會生存下來必須有足夠的收入,就屬於權利的領域。我可以有基本的生存收入,而不是奢侈的收入去過奢華的生活,因此我們就有能力去貢獻經濟領域。也就是當我們有足夠的、不同的獨立個體可以在經濟領域中貢獻,才有辦法貢獻給整個社會。
要如何運用我們各有的能力呢?這又回到了自由的獨立個體性領域了,在此領域中,我們使用各有的能力,用獨特的方式去使用。在經濟的生活上,我們為其他的人類創造產品在權利的生命中,政府要保障每個人可以和其他人一樣有生存能力政府的任務是檢查學校的衛生保健系統,包括教室尺寸、廁所有無標準化,這是可以的。但不能檢查老師的教學,這是老師的獨立個體性。
未來,不同的團體會有不同的方法。歐洲有個說法(Ulrich先向在場的修女們致歉。若君:我們的修會是非常自由、進步的),教宗不能幫我們作決定,我們是自己的教宗。我們自己做主決定孩子要受的教育。有趣的是,在德國歐洲沒有真正的自由學校,華德福學校、蒙特梭利學校、天主教學校三種學校共同爭取教育的自主、辦學的自由
我們主張政府應該要給每個孩子同樣的經費,不管他要上哪種學校都要支持。假設每個公立學校的孩子每年可以得到三千歐元的經費,而自由學校的孩子一年只能得到兩千歐元。因此這些非主流學校團體一起爭取同樣的受教經費,有上千的人上街遊行,華德福學校的孩子在街上跳優律思美,這是新的遊行方式。所以政府說,從2011年開始會增加自由學校百分之二十的經費。但事實上承諾之後政府忘記要執行,於是他們派代表去說,還需要再一次的示威遊行嗎?政府說不用了,然後得到了百分之七十的經費,當然仍不夠,但就是要一再奮鬥、爭取。
你們可以想像在台灣發生這樣的事嗎?(宜玲:政府一毛錢也沒有給自由學校。)父母付全額?我們上街頭吧!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們要先找其他自由學校討論,(宜玲:我們已經在組織了。)然後找出自己的方法。
當我還是學生時,在1968年遊行的方式很瘋狂、很笨拙。現在要用創新的方式,例如優律思美、鼓隊來做遊行。兩年前我和美國的年輕人一起在紐約工作,大約有25個年輕人,他們去劇場創作,帶到街頭表演,用新的方式呈現、表達。
有一個有趣藝術家兼作家麥克安迪Michael Ende),他寫了一本很棒的故事書叫〈默默〉(MoMo)。他是華德福學校畢業的學生,他知道「三元社會」的理想,他用這樣的理念寫了很多很棒的故事。我們不會在他書中看到「三元社會」這個詞,他完全不會直接用這個概念來寫,而是注入在故事中,完全從內涵、內容中出來的。我們邀他來學校演講,有上千個聽眾。他說他非常支持「三元社會」的理念,但是要用不同的方式,用創意來倡議這種理念。對於三元的理念要用想像力、活的方式來看待它,明天會呈獻給大家完全不同的圖像。
德國,我們只要講到這種理念,就會很教條化,這是過時的。今天我們從社會理論轉化成社會藝術。藝術的意思是要全然地充滿創造性,但這並不意味要不直接。每個理念都有內在法則,必須去遵循。比如我如果走出去(編按:在二樓),如果不遵循重力法則就會掉下去。這在社會領域中每天都在發生。但遵守重力法則不代表所有的房子都要蓋成一樣,我們一樣可以遵守這種物理法則,完全充滿創造力地來創造不同的建築體。
席勒(Friedrich Schiller),偉大的德國詩人作家之一,他說人類能夠達到自由的層次是因為人類能玩、能遊戲我們可以看到生命的循環,唯有在童年能遊戲的孩子,在年老時才能獲得真正的放鬆、休憩。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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