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23日 星期二

2012問心台灣 文章分享之五



教育,社會改變的力量
Education as a Force for Social Change
Ulrich Rösch

時間:2012/08/13 09:3011:00
現場口譯:余若君
記錄:鄭秋月、劉倩妏
校對與編輯:謝醫旬、黃如玉、劉倩妏



前言

再次早安,親愛的姊妹弟兄們,我現在要講一些跟宜玲校長相反的事情,宜玲校長說「這是我們旅途的最後一步」,當然,她說的一點都沒錯;但是,我會說「這是我們旅途的第一步」。現在,就看各位如何去走出第二步、第三步了。你們必須為一個健康的「社會有機組織」走出你們的每一步。也許你們當中有些人有點失望,因為我沒有跟大家說「明天該怎麼做」。但這就是現代的方式,我們必須要給人們自由,我們找到了「內在法則」,但接著你們要根據獨立個體性去走出自己的下一步。

如何將「三元」的理念連結到教育上
今天早上的下一步是,我們要將「三元理念」連結到教育。昨天我已談到我們如何誕生降臨塵世,以及為死後作準備。在華德福教育中,我們看待人的出生只是第一步──物質體降臨塵世。接著我們一步一步降臨塵世,然後來到我們生命中期時,我們有新的機會可以回到靈性世界。這也是我跟幼兒園老師工作時特別會談到的,一生以每七年為一個階段,直到我們再次離開塵世。
當我大學時,1920歲左右,我就有這樣的問題:「我們要如何教育年輕的孩子,讓他們未來成為很有社會參與度的人?」在70年代非常流行讓孩子們可以反權威,孩子可以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但我的同學們和家長們,大家都非常地失望,因為它行不通,然後,我就遇到了華德福教育。
前幾天我跟大家談到了一個神奇的字,一個有魔力的詞──
「蛻變」,一個形變的進化歷程。當你給予孩子東西,經過了7年、14年、21年之後,一個完全不同的東西出現了,因此我們要來看7年的不同階段。

生命的前七年──「典範」
如果你想要讓孩子將來有能力社會化,你不需要在他還是小孩時訓練他民主。對生命的前七年如何去實踐這個教育,有另一個神奇的字──「典範」,身為一位教育者,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這是在實踐教育時最難的一件事,你看,你所做的每件事情都要「夠好」,讓孩子可以去模仿你。你不是用智性的思維去說:「你必須要這樣做才能成為好人。」這很容易;而是要「當一個好人」,這非常困難。
我們來更深入地看前七年。我想要先談小小孩最早發展的三個步驟。我們當中應該有許多人都有這樣的經驗:孩子出生後開始了前三年的發展。如果你有一個小嬰兒──我生命中曾有一位偉大的老師告訴我:「如果你想要了解天堂,你就去看初生嬰兒的臉龐。」孩子的第一個月充滿動作,不是睡覺就是在動,動手、動腳等......
孩子最重要的第一步可以說是從水平變成直立的姿勢,他首次可以獨自站著。然後他用直立的姿勢,邁出第一步,這是很困難的工作。進化的下一步是,當他會走路了也開始說話透過他所練習的語言腦也開始建構,孩子從內在開始最基本、初步的思考「直立行走」、「說話」、「思考」這三個步驟將持續伴隨著人的一生。
還記得這一個神奇的字「 模仿」嗎?我沒有在台灣的經驗,但在歐洲,有很多年輕的父母,他們等不及了,想試著讓小孩站起來,太早了。你要去觀察孩子,不要強迫,要等待它的到來。
我的女兒比較緩慢,直到了十五個月大,她還是躺在地板上,或是在上面爬,就是沒有站起來。但這是很特別的體驗,當她扶著學步用的小推車站起來時,她很自豪。身為教育者,我們要說:「沒關係!慢慢來。」在這個年齡我們不要求他們做特別的表現。
然後她也學會了說話,再次地,不要像學外語一樣地去練習。就像很會照顧孩子的保母,她們有特別的能力,會用特別的唸謠與小孩子說話。舉一個德國南方方言為例:大拇哥種下李子,二拇哥搖李子樹,三拇哥撿李子,四拇哥帶李子回家,五小弟告訴父母有李子吃。
重點是用肢體、手指或是腳指來練習,孩子可以坐在你的腿上,你對著他說,孩子透過動作來學習。語言有其內在法則,他可藉此學習初步的思考結構。
這三個首先的步驟,它們是所有華德福學校依循的步驟原型。這跟在大學中教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也許那種方式對成人有效。首先你要「做」,然後是「談論」,再來是「思考」,這在華德福學校中一直被實踐,如物理、科學就是。
在幼兒園中有沙坑,可以透過實踐來學習。孩子使用的東西越自然越好。例如樂高玩具,只要把它疊在一起就能建構,有些人覺得它很有創意,但它有點無聊。如果有一些自然的木塊,用貝殼、木塊、石頭,你就可以玩出各種的風景。一塊木頭可能是警車,下一秒它成了火車或房子、船。你知道嗎?孩子藉由這些自然的物件發展出他的想像力、創造力。
   當然,還有娃娃,不是像我們看的布袋戲那種娃娃。比如說一條手帕,你只要抓出一個頭形綁一下,就很棒了。這個娃娃可以是老的、少的、在笑的、在哭的,孩子可以在其中看到一切。你必須以此方式給予自由。記得他是怎麼學習的?透過「模仿」,孩子是從你所「做的」來學習,而非你「所想」或是「所說」的。
回到社會領域中,Steiner說了:「只有在幼兒時體驗到他人是『真正的人』,才能預備好在未來的生命中得到自由」成人要有真正的人格、成為真正的人,這是教育者要很艱辛地去發展的。如果你在孩子前七年用智性的方式說話,你會剝奪掉他們的力量。你所「做的」事情才是重要的,而不是你所「想的」事情。當然,用正確方式思考很重要,否則你就沒有辦法做出正確的事情。所以你和孩子一起去實踐的,如我說的唸謠或其他你與孩子「做的」事情,這些才是重要的。

進入塵世的旅程
我們的下個問題是,這些非常聰明或者說瘋狂的現代人,他們發現孩子在七歲前是學習力最強的時刻,所以就認為智能學習越早開始越好,但這是錯誤的。在歐洲,當孩子開始換牙時,他的智能就開始誕生了。很多學校試著不讓孩子在七歲前入學,而公立學校五、六歲就入學了,但我們努力讓他們先留在幼兒園或是家裡。當他們七歲時乳牙開始掉了,有的掉了一顆;有的掉了很多。這時學校老師每次都迎接這一刻,這是除了出生那一刻之外,對每個人來都很重要的時刻。一年級的導師可以說是孩子的神,這時父母要退開,此時老師非常重要,因為他們為孩子說明、闡釋全世界
當孩子上學後,老師先跟他們說童話故事,因為童話充滿智慧,即使在偶劇中其內容也充滿智慧。童話是孩子在前七年真正去了解世界的形式。童話中的世界很有秩序,你可以立刻辨認出「善」與「惡」,在大部份好的童話中,最終「善」一定會戰勝「惡」。老師對孩子說童話,就像神一樣訴說世界是怎樣的。我會說:「從一到五年級的發展,是一個降臨塵世的旅程,越來越物質化。」
我不知道你們說哪些故事,我們在三年級會說「創世故事」,四年級在德國有「北歐神話」,在「北歐神話」當中,文字被創造出來,用樹枝折出文字形狀。這時我們跟孩子一邊踏步,一邊唸出有節奏韻律的詩。在三年級、四年級,我們開始一步一步帶領孩子降臨塵世,我在海聲看到三年級孩子蓋的瞭望台,因為降臨塵世後我們要蓋房子。歐洲的國家會種小麥和黑麥;在台灣會種稻米,他們做農夫的工作,就會經驗到這是很辛苦的工作,但也是很好的工作。這是下一步,你找到自己的身體,降臨塵世。我可以談很多這些在高中時怎麼「蛻變」的事,但我們這裡有很多資深老師可以跟大家談得更好。在我的班級,他們花了四、五週的時間,把教室變成麵包坊和磨坊,我們自己磨麵粉、烤麵包,在教室裡面放了一個小烤箱,烤出麵包,然後有一個很大的慶典,所有家長都來吃我們做的麵包。當老師老的時候就很愛說這些老故事。
我們談了前七年,然後入學由導師教了七年或八年,由同一個老師去教七年是很重要的,因為孩子會很真實的體驗到,一個「真正的人」成為他的「權威」。記得我剛才說的,去體驗真正的人格,一個我應該去仿效的人,這可以蛻變成人生中的自由。
在生命的第二個七年,去體驗到老師是「權威」,這會創造出「民主」的力量。什麼是「民主」呢?就是把其他人類當成「真正的人」。這樣的人是值得去創造出我們社會環境的。這為權利領域預備了「平等」。

探索外在的世界
我不知道有多少老師有這樣的經驗?我曾是導師,孩子真的愛著我,他們有許多人在公立學校讀了34年才轉來華德福學校,但八年級時他們體驗到,這老師什麼都不懂,既不會唱歌,又不會正確地吹笛子等等...。不是我班上,而是隔壁班的八年級學生,在老師桌上放了一本〈如何促進你的演說能力〉。接著到了九年級,擔任九年級的導師是很艱辛的,也許我們當中有人還記得青春期後的事,你體驗到身、心完全的混亂
大學時我學到的是要去分析心魂的生活,但華德福教育做的是完全相反的事。它幫助1516歲的年輕男孩、女孩去探索世界,去探索世界之美與智慧。華德福教育很豐富,也有科學。科學老師,化學的、物理的,他們展示實驗,然後他們去判斷,去思考。他們先觀察,再去思考。然後他們觸及了世界上偉大的文學作品,在德文我們有偉大的文學作著〈帕西法爾〉"Parsifal"(編按:華格納Wilhelm R. Wagner的歌劇作品,關於聖杯傳說),或者是歌德Johann W. Goethe的〈浮士德〉"Faust"
生命的第三個七年,從1421歲,我們要探索外在世界的智慧。我會說這是對他們唯一健康的方式,因為他們內在受傷了,151617歲時是很艱辛的年齡。在第三階段,如果你讓他們看到世界是怎樣的,這可以提昇存在孩子中的愛之力量,不是對自己的愛,而是對世界的愛,這是社會主義的優點,去「愛」全世界。

「蛻變」的歷程
我們來看這個「蛻變」:第一個七年,「做」、「模仿」,這會創造出「自由」的力量;第二個七年,體驗到教育者的「真正人格」、「權威」,這會創造出健康的「民主」力量;第三個七年,1421歲,要去擴展「愛」,不是自我主義的,而是對全世界的愛。當然,Steiner說過:「我們的學生一定要真正了解『三元社會秩序』才能畢業。」但是會有不同層次的了解。

「三元社會」的圖像
你們有最喜歡的童話故事嗎?一定有的!我最喜歡的童話是〈星星小孩〉"The Star Child"(編按:〈格林童話〉"Grimms' Fairy Tales"中的一篇),這個故事說:「有個小孩失去了一切,失去父母親,最後僅剩麵包和身上的衣服,別人向她要了麵包,她就給了,當她剩下最後一件薄薄的衣服時,還有人跟她要,她心想:「天黑了,不會被看見,沒關係。」當她給出最後一件衣服後,天上的星星變成金幣掉下來,她成為最富有的人。
這就是我們的處境,我們失去了所有的東西,最後留下來的是我們的能力。我們必須把它給予人類的伙伴們,當我們這樣做時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也會滋養我們,他們會給我們食物、房子等等……所以〈星星小孩〉就是「三元社會」的童話故事。我希望你們也有最喜歡的童話故事。因為童話故事中會有其「內在的真理」、「永恆的真理」,這是指適合的童話故事,而不是現代的童話故事。

以教育作為社會改變的力量
我們再倒回去前天,我談到在德國南方建立的第一所華德福學校Steiner司徒加特(Stuttgart)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為「三元社會秩序」而努力。當他回瑞士多納赫(Dornach),只停留很短的時間,那裡的人智學者就問說:「你在司徒加特建立了一所學校,你在哪裡做了什麼?所以他就給了一系列的演講,這系列演講就是「教育作為社會改變的力量」(Education as a Force for Social Change)。今天早上我試著跟大家談他在多納赫給的第一講中的句子,教育跟社會問題之間的關聯。我認為每位老師去研讀這一系列的演講(已譯成英文)會很有幫助。我辦到了,現在有多餘的時間讓大家進行討論。

問與答時間
問:教育可以是社會改變的力量。那麼是不是同樣,也可以是我們成人在自我教育,或是接受什麼樣的教育,在此刻自己去接受這樣的教育,或是自己的教育,一樣可以讓自己,雖然小時候沒有接受過華德福教育,但是我們一樣可以在此刻變成一種讓自己擁有社會改變的力量?
答:這很有幫助。我們來到塵世,然後再為離開人世做預備,我談到前面三個七年的階段直到21歲。或許,我也可以說,我的老師很難相處,他破壞了我的心魂。但Steiner說:「是的,這有時會發生,你有可能會失去父母等等……」他又說:「你生命的前二十年,是接下來二十年的鏡子。因此你能找到機會去療癒它。所以當你41歲時,就由你決定了。你不能怪罪你的父母、老師,因為這時是由你來形塑你的生命。」我覺得這就是答案。如果你過了42歲就不能再抱怨別人了。你有很多的經驗、可能性去復原所有之前被做錯的事。要談七年的生命韻律節奏是很有趣的,在42歲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但不是今天。

問:台灣「三元社會」其實是很分離的,我想要找到第一步,在文化圈、教育圈的人覺得經濟圈是齷齪的、不想碰的,可是他可能有經濟上的困難,但又覺得太務實他不想碰。政治他更不想碰,然後政治圈的人可能忽視文化,他著重在政治的角力跟經濟。那經濟圈的人他巴結著政治圈,可是他也忽視文化。所以這三個地方,其實在台灣社會是分離的,然後社會又相當的冷漠。所以我在談社會改變的時候,其實是很難走向每一個人,然後希望每個人可以做出改變。我不知道從何開始,我已經試過跟人溝通,就是單獨的人溝通。你會發現跟每一個人的溝通是很困難的,特別是成人,因為他們的腦袋已經固化,所以你去跟他講的時候,你只會更挫折,因為你覺得你一個人都改變不了,又如何去改變整個社會。我不知道怎麼開始?
答:是的,我完全同意,但不要挫折,否則他們就贏了。當你挫折時對立的力量就贏了。所以你每天早起時要說:「今天我們可以做到!」到了晚上你可能會發現今天對立的力量太強大了,可是第二天早上你還是要說:「今天我們可以做到!」

問:我是說如果要改變一個人那麼困難的話,有沒有辦法從這個比較「大我」來看,連結哪兩個圈會比較容易?總是要有個第一步開始,那到底是從大我、從小我、從那裡開始?
答:抱歉,這是不可能的。第一步要從三維去思考,然後我們要改變世界不能從「二」開始,不,我們一定要把它放在三元社會之中。我來台灣之前是很失望的,我不認識它,我知道的是從歐洲來的背景資料。但發生了超出我預期的事。所以你不能只看壞的部分。所有在這不到一週發生的事都很美妙,我深受感動!

宜玲:我們還是熱烈地期待,這不是最後一站,這是整個旅程新的第一步,我們很期待未來的下一步!謝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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