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6日 星期日

BD農場:生態及經濟上土地使用的一個新圖像


日 期:2016/07/30
主講人:Hans Mulder                                                                            
翻 譯:譚凡華
記 錄:江昌倫
校 稿:廖珮芬、黃美惠、林菊梅
審 校:張宜玲

農業發展的三個型態:有機農法、生機農法、化學慣行農法

  各位早安!在此美好的早晨,我們不應該坐在室內,應該到戶外去做堆肥!今天要談農業上的幾個型態,在基礎上有許多細節的不同,但大致上可以歸納為以下三類:最古老的型態是「有機農法」,早在四千多年前,中國和波斯就已經開始使用有機農法耕作,然後一直延續到上個世紀。在1924年生機互動農法誕生,並成為當時的第二大農法;但是後來規模最大的卻是二戰之後產生的「化學慣行農法」──這是最年輕的農法,卻對生態造成最嚴重的影響。
早在19世紀中(西元1840-1850年前後),化學農法已經開始萌芽,當時的科學家們被自然界、物理界的許多現象所驚嘆著!在那時候的德國,有機化學非常流行,德國的科學家們試著研究:在土壤中加入不同的化學成分,會對植物造成什麼不同的影響?在當時的農業大學實驗室裡發現:如果在土壤中加入不同的化學成分,植物會長得又大又快;但是他們做這個實驗的目的,並不是想要在農業上大規模的推廣這樣的農法,因為那時候他們仍然相信-農業必須要在自然的型態中運作。
  二戰之後人口急遽增加,人們如何從農業上獲利?營利?我們看見了農業爆發性的增長!當時的社會推出了「綠色革命」,而對此做出第一個警示的人,是美國一位很有遠見的女士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推薦大家閱讀她的著作《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這位女士在書中寫到:「走在田野中,鳥鳴與蛙鳴都聽不見了!」這正顯現了當時的生態所正在產生的改變,與她的書名相呼應──走在田野中,居然是寂靜無聲的!就如同許多有遠見的人士的際遇,瑞秋・卡森被視為是意見份子,並不被視為科學家;但我認為她是一位偉大且卓越的科學家──她是一個吹哨子的人、一個發出警訊的人。而這位女士所發現的事實背後的根源,也是我今天要帶大家認知的。
科學家們發現:空氣中有約略80%是相當不活躍的氮氣,若是加入活躍的氫氣,就會成為「阿摩尼亞」;這個氣體,你絕對不會搞錯,因為它聞起來真的很臭!全世界有80%的阿摩尼亞產量是拿來做化肥的,而中國、印度、歐洲是世界生產阿摩尼亞最多的國家和地區。
  農業中所需要的氮,原本是透過自然的過程去作用到土壤中;但是,現在的工廠卻透過化工的方式,把氮氣製造的很活躍;所以,現在農場的土地和植物所需要的營養不是自然熟成的,而是你可以直接在商店裡購買化肥。原本是以自然土壤為主的營養,成了以化工為主的營養素-也就是N、P、K(氮、磷、鉀);19世紀中在德國的那些科學家,就是發現了把這三種營養素:氮、磷、鉀,加到土壤中,植物就會長的又大又快;二百年後,這三種營養素大規模的被使用在我們的土地和農法中。氮、磷、鉀必須被製成水溶性的礦物化肥才能大量地施用在土壤裡,植物再透過根部吸收這些溶於水中的化肥;對植物來說,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吸收到營養和所需要的礦物,吃一點就可以飽了,這跟我們躺在醫院打點滴一樣,不需要努力,只要躺在病床上透過玻璃瓶與塑膠管維生,在病床上甚麼都不能做,只能在點滴打完時,請護士來換。
因此,植物的生命力一代不如一代,採取這樣的農法,產量很高,但生命力卻很低。因為植物的生命力越來越弱,所以就成為病菌攻擊的目標;大自然的自我保護機制是不良的、需要淘汰的、會被還原為礦物。這時,出現了保護農作物的化工品,人們沒有正視問題的根源,反而更加惡化了這個問題。由於大量的病蟲害產生,人類為了保護農作物的產量,使用除蟲劑、除菌劑的化工品來殺死壞蟲、壞菌的同時,好的昆蟲也被殺死了,整個生態被破壞,而害蟲卻愈來愈猖獗,而後使用更多的化工去除蟲,成為一個惡性的循環。而農夫僅種植單一作物的農業和大量的開墾,改變了地景也破壞了生態的平衡。時至今日,我們的生態問題就是因為這二個化學農法而引起的。除了土壤的健康問題,我們也看到農作物健康程度下降,導致動物健康程度下降,毫無疑問,人的健康程度也是一樣。
試問:「施用化肥的土壤會有什麼後果呢?」健康的土壤是鬆軟、黑沃的;而被施用水溶性化肥與農藥的,土壤沒有結構,蒼黃且硬癟,濕潤時如黏土,乾旱時如水泥。因為土壤的條件和結構惡化,農夫不得已只好離開原來的土壤,另覓新土地,然而肥沃的土壤卻不斷地被破壞。
健康的土壤結構需要有沙土(sand),淤泥(silt)和黏土(clay),但若只把土壤單純分成這三個部分,就沒有結構了;因為「有機物」形成了這三者之間的結構,有機物由微生物轉化形成了「腐植質」,如果我們只是往土壤中放氮、磷、鉀,微生物卻都死光,沒有腐植質,土壤也就沒有結構性可言。
我讀過一些關於中國農業的報導,1950年代的東北地區,土壤中的腐植質有1012%,2011年時卻變成只剩下15%,這是因為文革後,大量使用化肥的原因。我們也知道,若腐植質低於1.5%,土壤就無法被用來耕作了。這種農作法的影響──致使空氣污染益發嚴重,空氣中夾帶很多的化學成分,所有的水資源都被汙染、土壤也被汙染,這是一個消極、垂死的圖像。但是有趣的是:如果人沒有被逼到牆角,是不會醒來的。大量使用化學肥料以後,農場不再需要人力,這些人就到城市去了,這就是二戰後都市發展快速的原因,也是都市裡產生各種犯罪問題的原因。
過去,我們需要補貼農民來做農耕,但現在的狀況並不同。農產品的合理價格到底在哪裡?這是如何決定公平價值的機制問題,因此,政治的因素就介入了,如何以政治的力量來促使人人有公平的所得?要如何離開這樣的困境?首先,我們必須要了解過去發生了什麼?我們才能正確的解決問題。當年,我們在紐西蘭開始推行生機、有機農法時,有許多人質疑我們說:「這樣古老的方式,無法生產足夠的食物去餵飽所有人,忘了有機農業吧!」但是,如今的有機農法已經在原來的基礎上,擁有了更廣、更深的知識。逐漸的在現今農業大學研究機構裡,針對新型態的有機農法也已經研究到一定的程度了,比當年最原始的有機農法產量更高,甚至完全不同於過去的有機農法。

問題(一):
如今,我們對有機農法已有更多的了解,不是不用化肥就是有機農法。我們來看看:如果要變成有機農法,應該要怎麼做?過去,在自然熟成的過程中,氮氣就可以轉化,但這是怎麼樣做到的呢?

有趣的植物王國,有兩種家族,除去大型的家族,有個小型的家族為──黃豆與所有豆類。豆類(豆科)在自然界扮演的角色為何?豆類的根部有著「根瘤菌」,可以抓取空氣中的氮氣,並將其固定在根部。這是很好的循環──空氣中的氮,進到植物根部,然後形成蛋白質,被動物吃掉後,排泄物裡的氮又再次進入大地,形成好的循環;這些土壤裡的菌,也幫助空氣中的氮氣轉化。
台灣是種植稻米的地方,稻田裡的水,有藍綠色的菌,會很聰明地把氮氣轉化且涵養在水裡。我們近年來過度聚焦在研究讓我們生病的壞菌,但是其實自然界99.9%都是益菌,如果我們殺死了益菌,壞菌反而會變得越來越強大。有機農法是協助我們回到原點──如何使用正確的、自然的生存之道,讓NPK(氮、磷、鉀)自然出現,然後形成腐植質。

問題(二):
我們要如何跨越單一農作物耕作,重新改造農地景觀?

過去,因為對生態平衡的認知有限,農地上無法被轉化為有經濟價值的農作物:就會被人類除去。但若回到舊式的耕作法:我們可以透過堆肥-固肥和液肥,在自然的生態環境中培養出營養素。也可以透過多元的農場景觀──種植蔬菜、水果、米;養殖動物、家禽和魚類,讓農場生態達到一個平衡。「誰可以好好地服務土地,就可以好好地被土地照顧。」這是個需要勇氣及時間去經驗並轉化的緩慢過程,不要指望一年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問題(三):
農夫的責任如此重大,但是農夫沒有多餘體力與時間去教育消費者,和負責市場行銷,該怎麼做呢?

  因此,需要社群參與、擔起教育消費者和市場行銷的角色。待會Ineke老師會跟大家分享,我們當年在紐西蘭推廣市場行銷與帶動農場、社群的成功經驗。

健康的靈魂讓土地健康,土地與靈魂一起工作。生病的土地源自於生病的靈魂。土地和靈魂的連結是什麼呢?有連結嗎?

HumusHumanity(腐植土與人性)SoilSoul(土壤與靈魂),在拉丁文中都是同個字根;更深的連結是:在有機農法裡,我們使用「綠肥」,綠肥的意義是──我們種植農作物的目的是希望把這些農作物還給大地;而這類型的農作物,最好的就是豆類(豆科)。豆科配上穀類(米或大麥),就可以讓大地重新得到自然的有機物-NPK(氮、磷、鉀)。透過營造微生物的環境,就會創造出有機物,成為腐植質的基礎。這也稱為:sheet compost(層狀堆肥)而不是「堆」肥。另一個方式是「多樣化的植物輪作」,不要在原地反覆地種植同一種作物,而是以輪流的方式種植農作物。因為,土地承受不起一直種植同樣的作物。接下來就是「休耕」,讓土壤休息,具體細節今天先不談。
在有機農法的發展中,農夫自己培養自己的種子,長出的植物對環境友善,健康且強壯;而透過化工、化學種植出的種子,對化肥和大量的水產生依賴感,慣行農法對自然資源的索取甚多,如果稍有乾旱,則作物全毀。有機農法裡,培養出自己的種子是很重要的;傳統化學農法裡,種子是在實驗室裡雜交育種出來的,雜交之後,種子的生命力下降,因此,農夫需要一直去買新的種子。一個農夫的基本權力應該是:自給自足,而不需要去購買種子,更別提是要去購買被基因改造的種子。
我們需要人們好好地去把古老的純種子找回來,這是個好工作,但沒有薪水。畜牧業也是一樣,小牛是怎麼來的呢?是自然生產還是人工授精的?大家共享公牛配種嗎?此外,我們如何取得農場用水,又如何將其保留在農場裡,而非直接流掉了。我們需要乾淨的水,但乾淨的水根本就是奢侈品。這對新入行的農夫而言,有許多工夫得做。根據我這段時間在亞洲觀察到的結果是:實行生機農法耕作的稻田,產量比慣行農法還來得高。舉例:化學慣行農法使用1公斤的化肥才能種出10公斤的稻米;第二年則需要使用1.5公斤的化肥才種出10公斤的稻米。若要保持一定的產量,則化肥施用量也需不斷增加。(以上數字為舉例使用,非正確數值)

生機農法的互動與活力指的是什麼呢?

  「生機互動農法」於1924年誕生。在歐洲,所有的「有機」(Bio)是不能跨越跳級的,如果我們不作有機農法,是不可能直接做生機互動農法的,生機互動農法是從有機農法開始,我們可以先實踐有機農法,但不能只運作有機農法。生機農法的互動與活力指的是什麼呢?當年追隨史代納的農夫、醫生等等,向史代納提出他們需要被幫助,他們和史代納分享看到的問題:使用了多年的種子,發芽率有些變化,農場上的動物活力與生育率也下降。後來,史代納的《農業八講》,也奠定了生機互動農法運動的基礎。

化工(與礦物工作)是在化學裡使用什麼原理操作呢?有二大基本的規則:
一、重力/萬有引力(gravity):地球萬物都受到重力的影響,物體都落向地面。
二、失序的熵(Disorder entropy):熵作為混亂程度的度量(量度或自由度)
舉例一:
我拿了一瓶阿摩尼亞,進到房中打開它,前面的人可以馬上聞得到,後面的人還沒能聞到,但過了一個小時之後,整間都聞得到阿摩尼亞的味道。
舉例二:
植物死掉就會腐敗,腐敗後就會逐漸的擴散、分解到土地裡;這是另一個關於熵的圖像。(能量退化的指標,能量愈失序時,這個系統就愈混亂)
舉例三:
你從外面運了一堆沙到幼兒園裡,堆成一座沙山,跟孩子們說:「去玩吧!」一個小時過後,這堆沙山就成了一個沙池了。

  「重力原則」在植物中如何作用?當你把植物從土壤中拔出來,它就會歪倒,重力在此顯現;而「熵的規則」在植物王國中是如何呈現的?植物的根在土壤中往土裡擴散生長,有時可以長到一公里的範圍去尋找營養素,藉由根部,吸收營業素,植物界同時也抵抗熵向外擴散的規律;植物界抵抗重力原則,若不拔出植物,植物就不會倒掉。
在化學農法中所使用的化學、物理、礦物原則;在有機農法中,這些原則依然存在,在生態環境中,這些元素不是單一分開來存在,而是有共同運行的規則,第一個規則就是:抵抗「熵」,第二個就是:抵抗「重力」。礦物受引力的影響,而貼緊地面;在植物王國中,植物都是往上直立對抗重力而生長,是什麼力量在與重力相互作用著,物質界存在的規律,在植物界中存在,但還有更高的規律。在人智學啟發下的生機互動農法,不是要打破原有的定律、規律,而是帶著新的視角來重新觀看它。
在自然界中,植物往上生長,是否有可能是有一股抵抗重力的能量在作用呢?在物理、化學中的自然規律是自然存在的,而植物和生物的世界在原來規律的基礎上,還有更多的規律、能量在作用;所以我們不能用無生命世界的規律來理解有生命世界,唯有了解通透才能了解生機互動和有機農業的美妙所在。

我們沒有看見生命力的存在,我們只看到生命的型態。
We do not see the life it lives, only see the form it gives.

  我們剛剛談了生機農法的生態部分(Bio),那麼動力(dynamic)的部分呢?動力部分是有組織的動力,也就是韻律節奏。當農夫們請教:種子萌芽與動物繁衍的問題,這些都與「生命力」有關,史代納給了八次演講,並不是在談有機農法;當時無論是在學院派或是其他領域,生態平衡是非常正常的事;因此,當時所談的是更深的,與宇宙的關係。我們必須要找到更深刻的──植物與日月星辰的關係,有療癒力的元素,帶入耕作與韻律的節奏,我們在農作中用有效的方式──就是在正確的時間點,帶入正確的元素,也給了草藥配方。史代納在當時給的指示:無論是在農作物或動物身上的生命力都在下降,因此療癒是那時候最重要的事。

明日農場的圖像

第三個部分談到:所有農場的獨立個體性,這與生態學是不同的,他也辨識出,人類是大自然的共同創造者,他給了農場的新圖像,農場的獨立個體性。明日我們會在這圖像上持續工作,史代納談了農場獨立性和人的獨立性,每個農場都是非常獨特的,如同在場的各位都有普遍性之外的個人獨特性。因此我們的四體中,自我透過其他三個身體的工作,試著找到生命的意義。我常說:「自我──像是騎在馬上的騎士,我是任隨著馬走?還是由我來掌控馬的方向?」
同樣的,我們可以這樣來看農場,有物質體的土壤與岩石,所有的植物都是生命體,不僅只有培養賺錢的作物,還有各式各樣的作物;而動物的世界,也就是農場的心魂,不管是被人類豢養的家禽、家畜,或是農場上的農夫與社群,都是獨立個體性的一部分,這四個部分構成了農場的身、心、靈,這也就是未來農場的圖像。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